投资者正大举抢购人民币信贷资产，中资银行的人民币海外贷款规模即将超越美元海外贷款规模。在具有吸引力的定价推动下，中国政府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持续努力正取得显著成效。
四年来，中国的海外银行贷款规模增长两倍，达到 2.52 万亿元人民币，在岸及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量连续第二年处于或接近历史最高水平。
银行人士表示，此次债务热潮的一大推手是成本优势，人民币利率处于低位。与此同时，市场自身的发展动能正在逐步形成，持有和使用人民币的需求池也在不断扩容 —— 这一迹象表明，即便资本账户自由化进程未有突破，中国的货币国际化战略依然在稳步推进。
德意志银行中国在岸债务资本市场主管塞缪尔・费希尔表示：“我认为，当前阶段的人民币融资热潮，其核心驱动力已转变为市场对人民币融资的根本性需求。”
他指出：“越来越多的国际投资者不再将人民币融资视为单纯的套利工具，而是真正将人民币纳入资产配置组合，并且来自境外的大额锚定订单也在不断涌现。当前美元正处于关键转折点，全球资产多元化配置的趋势已实实在在地到来。”
多年来，中国一直致力于推动人民币成为国际贸易和融资货币。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显示，人民币在全球外汇交易中的占比从较低基数稳步攀升，今年 4 月已达到约 8.5%。相比之下，美元在全球外汇交易中的占比高达 89%。
今年前 11 个月，非中国发行人在在岸市场的人民币债券融资规模达到 1697 亿元（折合 241 亿美元），而所有发行人在离岸市场的融资规模更是创下 8019 亿元的历史新高，市场需求十分旺盛。
迪罗基金融数据公司的数据显示，今年全球债券融资总额高达 9.57 万亿美元，其中美元融资约 4.5 万亿美元，欧元融资约 2.2 万亿美元，人民币融资规模在全球市场中仍可谓沧海一粟。但中国央行数据显示，过去三年间，境外主体在岸和离岸人民币债券的发行规模已实现翻倍增长。
贷款市场方面，央行数据显示，截至 11 月末，中资银行的外币贷款（绝大部分为美元贷款）规模从 2022 年 5870 亿美元的峰值回落至 3750 亿美元，而人民币海外贷款规模则达到 3570 亿美元，两者差距持续收窄。
定价优势是核心驱动力
对于发行人而言，人民币融资的最大吸引力在于定价优势。
自 2022 年以来，人民币融资成本持续低于美元。彼时美联储为遏制通胀大举加息，而中国央行则为应对通缩压力下调利率，两国货币政策走向分化。
今年年初，中国 10 年期国债与美国 10 年期国债的收益率差一度高达近 315 个基点，即便是日本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也比中国高出近 20 个基点。
标普全球的数据显示，今年发行的三年期熊猫债，票面利率区间在 1.7% 至 2.7% 之间，远低于同期美国三年期国债 3.5% 的收益率。
该评级机构指出：“相较于波动剧烈的美元和欧元，人民币汇率表现相对稳定，这进一步增强了人民币融资的吸引力。对于境外发行人而言，汇率稳定性降低了其对冲成本，从而有效规避汇率风险。”
年利达律师事务所资本市场合伙人刘泰隆表示，除了利好的融资条件外，“宏观层面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和关祱壁垒” 正加速贸易区域化进程，进而推动市场对人民币负债工具的需求。
他提到：“中国及‘一带一路’倡议将成为这一趋势的受益者。在‘一带一路’相关项目中，资金往往可以回流至中国建筑企业，并以人民币进行结算。”
今年，印度尼西亚、哈萨克斯坦开发银行等发行主体均在离岸人民币市场发行了点心债。其中印尼于 10 月发行 60 亿元人民币债券，哈萨克斯坦则在 9 月发行 20 亿元人民币债券。
肯尼亚已于 10 月将部分美元计价的铁路建设贷款转换为人民币贷款，埃塞俄比亚也正在就类似的债务置换事宜与中方磋商。此外，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与南部非洲开发银行今年签署合作协议，达成首笔人民币计价融资合作。
刘泰隆称：“哈萨克斯坦与中国的经贸往来日益密切，这就催生了对更多人民币资金的需求。这种需求源于真实的贸易投资场景，而非单纯的金融套利。”
对冲美元主导地位的防御性举措
对于投资者而言，一方面，人民币信贷资产的收益率高于主权债券，具备一定的收益优势；另一方面，在中国房地产行业下行导致开发商融资渠道收缩、亚洲债券市场规模萎缩的背景下，人民币信贷资产也成为了优质的资本配置标的。
法国东方汇理资产管理公司亚洲区投资主管弗洛里安・内托表示：“非亚洲地区的全球固定收益投资者对人民币资产的兴趣也在稳步上升，而且这一趋势预计将持续下去。”
他补充道：“近期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项目的订单簿均表现强劲，这将鼓励境内外发行人在未来考虑将离岸人民币市场作为潜在的融资渠道。”
新加坡保诚投资亚洲固定收益投资组合经理辛威廉指出，人民币汇率在政策调控下保持稳定，这也是吸引投资者的一大亮点，无对冲情况下的投资回报率有望达到 4% 至 5%。
诚然，当前国际人民币债务规模仅占中国国内债券市场的 0.2% 左右，与美元、欧元债券市场相比仍微不足道。
值得注意的是，人民币汇率今年以来对美元已升值约 3.6%，这对人民币借款人而言可能构成利空。不过，中国始终致力于抑制人民币过快升值，国有银行通过入市购汇平抑汇率波动，维持汇率走势平稳。
龙洲经讯经济学家何伟表示：“若中国的汇率审慎调控立场发生转变，可能会减缓甚至停滞人民币海外贷款的增长势头。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人民币海外贷款规模将继续攀升，再创历史新高。”
分析师指出，中国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并非意在挑战美元的主导地位，而是旨在构建一个独立于美元体系之外的资本市场基础设施。
法国巴黎银行资产管理公司香港地区全球市场策略师罗志恒表示：“中国正在推动一场货币体系的转型，这一进程并非通过高调声明或与美元正面交锋来实现，而是依托于成千上万笔贸易采购和支付结算的实际决策。”
“这一政策的目标并非推翻美元的主导地位，而是确保中国不会受制于当前的美元主导体系 —— 本质上，这是一项防御性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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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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